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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魂监狱

2021/2/23 15:50:56     编辑:鄂莱     浏览量:11

一、情敌

梁平下夜班回家,看见对门的院子里人来人往颇为热闹。他问妻子李玉:对门怎么那么热闹啊?李玉说:是张强回来了,在家里请朋友吃饭呢。刚才来请你,我说你还没下班,他说等你回来咱俩一块过去。

梁平没出声。他和张强李玉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,高中毕业后三人都没考上大学,梁平经人介绍,到城里派出所当了临时工。张强则不愿意找工作,成天琢磨着发财。两人从上学时就都喜欢李玉李玉本来对张强感觉更好些,但李玉父母更喜欢踏实稳重的梁平,觉得张强虽然机灵但是不踏实。两个人同时向李玉提亲的时候,在父母的作用下,李玉最终选择了梁平。两人从此心里有了疙瘩,在梁平李玉订婚的那天,张强背着包去南方了,这一走就是五年。

现在听说张强回来了,梁平心里多少有点不好意思。不过想想,自己和李玉结婚都三年了,这事应该早就过去了。他换了件衣服,和李玉去了前院张家。

一进院,梁平就被震了一下。院子里停着一辆丰田轿车,这车梁平知道,城里也有开的,听说要二十多万。再看张强,西装革履,满面红光,正在和大家打招呼。以前在村里一起长大的朋友都来了,坐了四桌。看见梁平张强热情地走上来,拉着梁平坐在自己旁边。李玉则到女人那一桌坐了。

席间聊天,梁平才知道张强这次是衣锦还乡。他五年前跑到广东,跟着一个老板做事,因为机灵能干,挣了一些钱。后来他自己单干,赚了几百万,在广东开了个小工厂,生意很好。他拿着印有总经理头衔的名片发给大家,一个哥们儿羡慕地说:几百万啊,张哥,要是在咱这里,盖完小楼还够花两辈子的。张强笑着摇摇头:这里有什么可待的,我已经在广东买了楼,那才是生活的地方。一到晚上,灯火辉煌,到处都是商场、饭店、夜总会,想买什么买什么,想吃什么吃什么,想玩什么玩什么。从我家到香港就开一个多小时的车,我去过好几次了。

大家惊叹之余,另一个哥们儿说:张哥真厉害,谁嫁给你真是享福了。张强淡淡地说:我还没结婚呢,事业太忙,没空想。说着他有意无意地看向女人那一桌,李玉和他目光一碰,心里怦怦直跳。张强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,拍着身边梁平的肩膀说:兄弟,你现在做什么呢?

梁平尴尬地说:我还在派出所,看拘留室的。张强点点头:也不错啊,你干了五六年,该转正了吧?梁平说:今年底有个名额,我正争取呢。张强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。

晚上回到家,李玉出奇地沉默,梁平也没话说,两口子沉默地睡下了。

梁平经常上夜班,小夫妻俩的亲热时间比较少,李玉也始终没怀上孩子。不过能在城里有份工作,还是很值得珍惜的,梁平一直在努力,如果能转正,就不用这么苦了。

张强回来之后,每天开车四处溜达着怀旧,也不着急走。碰上村里人打牌玩麻将,他也玩,输赢不在乎。可是没几天,风言风语就传出来了,说他这次回来其实就是为了李玉

这话村里都传开了,梁平是最后一个知道的。一个月后的一天,梁平下了夜班回到家里,李玉把离婚协议书摆在桌子上。梁平感觉天旋地转,他冷静下来之后问李玉:你真的想好了?你就一点也不留恋咱们这个家?李玉哭了:梁子,你知道我从小就想离开农村,你在派出所干了这么多年,也没能转成正式的。我多想要个孩子你知道吗?你这样天天值夜班,什么时候是个头?

梁平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,最后无奈地说:离婚总得告诉老人一声,你回家去告诉你父母,如果他们都同意,我就离。李玉说:我昨天晚上已经问过了,他们都同意。梁平长叹一声,签了字。

离婚手续只用半天就办完了,从民政局出来,梁平看见门外有辆丰田,李玉直接钻进了车里。

二、报复

好事不出门,坏事传千里。梁平李玉甩了的事在村里传开了。人们都说李玉张强享福去了,几个老人觉得看不过眼,都找到梁平表示愿意给他介绍对象。虽然和张强比不起,但是在村里梁平还是条件不错的小伙子,找对象不成问题。只是梁平此刻实在没有心情,他谢过几位老人,自己喝起了闷酒。

正喝着,李玉的父母赶来了,焦急万分地问:梁子,你咋和小玉离婚了呢?梁平很吃惊:小玉说问过您二老了啊,她那么坚决,我怕她生气。李玉父亲一拍脑袋: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啊。这个死丫头啊,把我的老脸都丢光了,我李家对不起你啊。

梁平安慰两个老人:爸,妈,虽说我们离婚了,我还拿您二老当亲人一样对待。小玉从小就向往大城市,她跟张强比跟我快乐,让她去吧。

李玉父亲气得手直哆嗦:张强对她再好,能有你好?医院检查她不能生孩子,你都不让我们说,怕她难过受刺激。你这样的好人到哪儿去找?他越说越气:我找老张头去,他养的好儿子,有了几个臭钱又怎么样?这时李玉的弟弟从外面跑进来:爸,老张家没人了,听说他们全家一起坐车走了。姐姐刚才给我打电话,说她对不起二老,她给您二老留了张银行卡在家里,说里面有五万块钱,以后也会一直寄钱。

李玉父亲颓然坐倒,泪如雨下:家门不幸,家门不幸啊!

此时李玉也是泪流满面,她心里也是舍不得,但她抵受不住张强和城市的诱惑。学生时代时,她就更喜欢张强的潇洒机灵,这次张强回来,越发成熟英俊,满身成功人士的风采,相比起来,梁平显得太土气,太沉闷了。尤其是张强给她描述的生活,让她感觉自己这二十多年都像活在井里的青蛙,现在终于有了飞上天空的机会,她不能错过。

张强把车开到县城最好的宾馆,开了两个房间,因为天快黑了,开车不安全。父母住一个房间,他和李玉住另一间。他坐在沙发上,笑着对李玉说:现在你可以走了。

李玉吃惊地看着他:你说什么?张强说:你不会真以为我回来是为了娶你吧?实话说,我这次回来除了把父母接走之外,就是想让你看看,你当初做了多么错误的选择,让梁平那个王八蛋尝尝女人被夺走的滋味。现在一切都结束了,你今天回去,明天就可以复婚,那五万块钱,就算我补偿你了。怎么样,不亏吧?

李玉感觉像天塌了一样,她瞪着张强:你是开玩笑的吧?你说,你是开玩笑的!你这些天跟我说的,怎么可能都是假的?你还哭着跟我说,你一直都在想着我!张强冷笑道:我是一直想着你,一直想着让你和梁平丢人现眼的这一天。至于哭嘛,做生意的都是好演员,如果不会表演,怎么发财?

李玉绝望地看着张强张强则带着残酷的微笑看着她。李玉拖着沉重的脚步向门外走,她想起了梁平对她的百依百顺,想起了自己的绝情,想起了父母苍老痛心的脸,想起了村民们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脸。她绝望了,猛然回身向窗户冲过去。

张强吃了一惊,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。县城的宾馆窗户都是开放式的,李玉轻易地撞碎了玻璃,从六楼摔了下去。

张强没想到李玉会自杀。在他看来,李玉喜欢享受,爱慕虚荣,自己虽然羞辱了她,可也给了她五万块钱,自己出了气,她也没什么大损失,这事就完了。现在事闹大了,不过好在她是自杀的,和自己没什么关系。

宾馆看到有人跳楼,已经报了警。警车很快就来了,把张强带到了派出所讯问。张强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,虽然自己干的事不光彩,但毕竟不犯法,藏藏掖掖反而会弄巧成拙。警察经过初步调查现场,也认定了李玉是自杀。虽然张强很无耻,但这只是道德层面的事,法律管不了。为此警方决定拘留他一晚上,等所有证据补充完整后就结案放人。

三、突变

父母来看张强张强让他们回宾馆待着,自己明天出去后,按计划开车回广东,没什么大事。父母走后,张强在拘留室的木床上躺下,打算睡一觉。可他总也忘不了李玉那张绝望的脸,他紧紧闭着眼睛,努力想点别的事,好不容易才迷糊着。

不知过了多长时间,张强被一种异样的响声惊醒了。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,看向门口,才发现牢固的房门被人打开了,一个人正站在他的面前。

梁平,但不是张强认识的梁平,他从没见过梁平有这样的眼神和这样的表情。他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:你你怎么在这里?说完这句话他才想起来,梁平说过,他在派出所当拘留室看守,这可真是冤家路窄。

梁平的眼睛瞪得快要出血: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小玉喜欢跟着你,我让给你就是了,你为什么要害死她?张强赶紧解释:不不,不是我害她的,我已经结婚有老婆了,我不能娶她,我只是想出口气而已,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冲动。梁平怒吼起来:你骗她要去大城市过好日子,你知道她有多向往?你骗她离了婚,她哪还有回来的后路?是你逼死了她!

梁平抬起手,张强惊恐地发现,梁平手里竟然有一把枪!张强喊了起来:你你哪来的枪?梁平说:偷的,我在这里干了六年,哪里有枪我知道。张强脸都绿了:你千万别冲动,你杀了我,你也活不了!梁平惨笑着说:我只拿了两颗子弹,你一颗,我一颗。

梁平举枪对准张强张强忽然对着他身后喊:警察同志,救命啊!梁平一惊回头,张强一把抢过梁平手里的枪,对准梁平:你别过来!梁平红了眼,从身上掏出一把水果刀扑了上去,张强吓得惊叫一声,被梁平扑倒,枪响了。

张强回过神来时,梁平已经躺在地上了,胸前鲜血淋漓。张强吓坏了,拼命向门外跑去。刚跑到门口,一个警察迎面而来,一眼看到张强手里的枪和铁门里躺着的梁平,警察大喊一声,举起枪来对准张强就开枪。可是警察立足未稳,这一枪没打中。张强吓坏了,本来想好好解释的念头也一下子吓没了,仓皇间抬起手来又是一枪。警察手捂胸口,摇晃两下倒地,鲜血汩汩而出。

张强愣了几秒钟,惨叫一声,扔下手里的空枪,跑出大门。他看见门口停着一辆没熄火的警车,应该就是这个倒霉警察的,不知道他大半夜的有什么事要回来办,结果送了性命。张强钻进车里,一踩油门,车飞驰而去。县城的派出所很小,看来除了梁平没有值班的人。但张强知道,明天一早公安局就会知道,到时自己就无路可逃了。

张强开车到宾馆门口时,犹豫了一下,最后放弃了。如果他去接父母,深更半夜的肯定要惊动宾馆的人,到时自己就更没机会跑了。他看看警车,快没油了,他不敢冒险去加油。好在他身上还有把备用车钥匙,他把警车停到宾馆路边,换上自己的丰田,风驰电掣地跑了。

他一直开到天蒙蒙亮才停下,算算已经开出了五百多里。他没敢走高速,怕有摄像头,一直走国道,然后在一个大巴车路边揽客点把车扔掉,上了大巴车,到了中途下车,打了一辆车来到市里。这是一个正在建设中的城市,外来人员多而杂,和广东很相像,张强以前做生意时曾来过,还算熟悉。张强找到一家小旅馆,开了一个房间,倒头就睡。

睡了整整一夜,张强醒来后,恍如隔世。他想不明白当时怎么会那么冲动,本来自己没什么事,忽然就变成杀人犯了。可怎么才能解释清楚当时梁平要杀自己呢?即使解释清楚了,那个警察又怎么说?那个警察确实太急躁,不问缘由就冲自己开枪,可是自己同样没法解释这件事。

他数数身上的钱,还有两万块,这次出来本来带的现金就不多,他决定冒险再去换点钱。因为时间越长就越危险,趁现在消息还没扩散开,自己先弄点现金在身边。

四、走投无路

张强身上的银行卡里有钱,但他不敢取,他知道,只要他取钱,警方就能通过取钱的银行网点判断出他所在的城市。他手上带着一块表,是花二十万买的,他决定把表当掉。

典当行的人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:一口价,五万块!张强大怒:这是二十万买的,不到半年!最少也得当十万。典当行的人把表一推:你慢慢当去吧,在这里你要能当出六万来,我名字倒着写。张强只好说:五万就五万吧。

张强拿着钱走了一段路,忽然觉得身后有人在跟着。他回头看,街上的人不少,他看不出是谁在跟。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,莫非警方这么快就有了反应?他故意向偏僻的巷子走去,他要验证自己的判断。

果然,人一少,跟踪的人露了行迹,是两个戴帽子的年轻人,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。他紧张起来,正琢磨着怎么摆脱,巷子对面走过来一个人,迎面拦住了他。后面两个人也逼了上来。其中一个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:把钱拿出来。张强又惊又喜,喜的是来的不是警察是劫匪,估计是刚才在典当行附近盯梢跟来的,惊的是这三个人身强力壮,自己不是对手,但要呼救又势必惊动警察,到时拔起萝卜带出泥,没准通缉令已经下到各地派出所了。

三个劫匪可没张强那么多心思,两个人拔出刀来逼住张强,下手就翻外套。张强没敢呼救,也没敢反抗,五万块钱就这么没了。劫匪得手后边跑边回头看他,估计从没见过这么顺从的抢劫对象。

好在张强还有两万在西装内口袋里没被翻走,他不敢耽搁,赶紧回到小旅店。在周围找了个公用电话打给家里,妻子一接电话就问:你怎么还没回来?刚才有人给家里打电话,说是警察,问你回来没有。你怎么了,是不是工厂出了什么事?张强浑身一哆嗦,赶紧说:老婆,你听着,不管谁问你,就说我从来没给家里打过电话,有事我会再联络你。别担心,我没事。

放下电话,张强又给工厂打了个电话,工厂的副经理说:张总,我打您手机,是一个警察接的,还问我您有没有和我联系。我说没有,他告诉我一旦您联系我,就马上通知他。张强问:你会通知他吗?副经理说:您这是什么话呀,虽然我不知道您出了什么事,但您对我有知遇之恩,我怎么会那样做。张强说:我杀人了。副经理那边沉默了几秒钟:您打算怎么办?张强说:工厂就归你管了,你拿一半利润,剩下一半给我老婆。副经理说:您有什么需要,只管打电话找我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

放下电话,张强忍不住落下泪来。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走投无路。他忽然想起来,也许自己那两枪只是打伤了人,那样罪会轻一点。他又找了个公用电话,往老家打了个电话,是母亲接的电话:孩子,你咋把我们俩扔下了呢。今天早上要不是警察送我们回家,我们都找不到车站。

张强着急地问:警察说什么没有?母亲说:警察没说什么,但脸色很难看,就说只要你一回家就马上告诉他们。孩子,是不是李玉死的事还没完啊?张强不知道该怎么说:妈,家里怎么样?母亲说:别提了,李玉的父母堵在门口连哭带喊,你爸一上火就躺下了,现在还挂着点滴呢。对门梁平家也操办丧事呢,好像说是值夜班时心肌梗死也死了。村里人都说是让咱家气死的。孩子,你啥时候来接我们啊,咱家在村里可待不下了。

张强一听就明白了,警方一直不肯透漏真实信息,一方面是怕打草惊蛇,另一方面肯定是怕事情闹大担责任。他们一定是希望能尽快抓住自己,然后再公布案情。毕竟警察被枪打死是重大案件。不知道警方做了多少工作,才把梁平说成是心肌梗死。

张强在小旅馆里待了三天,琢磨自己该怎么办。这天,他忽然听见旅馆老板在和人说话:这个人,我好像有点眼熟。张强心里一紧,他偷偷从二楼向下窥探,只见一个穿着警服的人,拿着一张通缉令在问老板,老板皱着眉头在冥思苦想。张强虽然看不清照片,但能听出那警察正是老家的口音,他不敢再耽搁,带着钱跳窗户跑了。

五、生不如死

张强马不停蹄地转汽车、火车,他不敢在大站上下车,都是在一些县城的小站上下,最后终于跑到了内蒙古最边缘的地方。他以前听人说过,在内蒙最边缘的地带,只有牧民放牧才会短暂停留,方圆百里都没有人烟。但他要生活,他找到了当地的一个小煤矿,在煤矿里有很多外来的工人,其中一部分人像张强一样,没有身份证,干最苦最累的活。

张强与外界隔绝地过了一年,他终于受不了了,辞了工,搭着拉煤的车到了旗里的火车站。在那里,张强给广东家里打了一个电话,妻子告诉他,警察仍然三天两头往家里跑,询问他的消息。张强没敢告诉妻子自己在哪里,只是告诉她自己很好,别担心。

张强又给厂里打了个电话,副经理告诉他,工厂经营得不错,只是由于法人代表不在,很多业务都开展不了。张强告诉他,自己以前曾准备过一份授权书,是为了防备万一将来有债务纠纷用的。授权书把工厂的一切股份和权利授权给自己的妻子,还有同时准备的一份离婚协议书,都放在自己的私人保险柜里。现在是用的时候了。

张强从内蒙又去了云南,到中缅边境待了一段时间。但后来警方严打,他查觉出了危险,于是又跑到新疆去摘棉花,混在大批的民工中。棉花摘完后,民工们都回家了,他也不敢再逗留,重新回到了内蒙,找了另一个小煤矿干活。

时间如流水,转眼五年过去了,张强已经从一个踌躇满志的老板,变成了一个木讷沉默的矿工。他全身的每一寸皮肤都渗透着煤的颜色,只有常年不见阳光的头发反而变得花白。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。每年春节,他都和几个同样无家可归的矿工跑到旗里去大醉一场,有几次喝醉后,他迷迷瞪瞪冲着旗里唯一的派出所走去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,解脱吧,解脱就好了。但每次都让那几个人给拉回来了。他知道,那几个人身上也不干净,他们怕被他连累。他每年春节都给妻子打电话,妻子告诉他,警察一直在找他。他不敢往老家打了,怕警察盯着父母的电话,也怕父母担心。

这天正在采煤时,突然头顶传来一声可怕的声响,然后听见有人没命地叫了一声:塌方了!在井下的几个人扔下工具,拼命往上跑,张强刚跑出去,煤窑就轰一声塌了。他眼睁睁看着两个没跑出去的工人被埋在了里面。

死里逃生的张强愣愣地看着大家扒土救人。埋着的两个工人春节都跟他喝过酒,有一个来的时间比他还长,他们一定也很想家,但因为某种原因,他们不敢回家,只是期待着,有一天能回家。现在他们解脱了,永远也不用再想家了。

第二天,张强洗了个澡,换上自己最好的衣服,搭着运煤车来到了旗里,他要向警方自首。派出所值班的民警仔细对比了资料,疑惑地说:不对啊,从来没有通报过这起案子啊。要不你等等,我联系一下当地警方。打了几通电话之后,民警奇怪地看着张强:兄弟,你是不是矿工?张强点点头,民警松了口气:为了维护矿区治安,局里专门给我们培训过,长期从事矿业工作,尤其是井下工作的,经常会出现你这样的轻微抑郁或精神紊乱,和春运时坐火车的症状是一样的,一般来说没事,但不能掉以轻心。我看你还是到医院看看吧。

张强迷迷糊糊地走出派出所,他不敢相信,难道七年过去了,这事被淡忘了?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,会不会是当地警方为了掩盖失误,把这事彻底遮掩过去了呢?

张强陡然生出希望,他买了车票,直奔老家。到了县城后,他小心翼翼地打听,但连街边最八卦的摆算命摊的人都没听说警局发生过枪击命案。看来警方真是没抓到他,就把这事给掩盖了。张强偷偷进了村,戴着帽子和墨镜,居然没人认出他来,七年的流浪和地下生活,他的容貌变化太大了,即使不戴墨镜和帽子恐怕也没人能认出来。他到家附近远远地看,却发现家里已经是一片断壁残垣。他假装是张家的远房亲戚,向村里人打听,村里人告诉他:他父母回来后,不断被村里人唾骂,尤其是李玉父母,每天到他家门前烧纸哭,他父亲一病不起,没两个月就去世了,他母亲半年后也去了。还是村主任主持,把他们埋在了村东头的坟地里。

张强买了瓶白酒,失魂落魄地走到村东头,找到父母的坟,喝得大醉,痛哭流涕。迷迷糊糊间,有人拍他的肩膀,他抬起头来,顿时酒吓醒了一半。眼前站着的,竟然是梁平!虽然他面貌变化同样很大,也花白了头发,但张强还是认得他!

六、灵魂监狱

张强半天才冷静下来,他指着梁平问:我明白了,当年那一枪,我并没有打死你,也没打死那个警察,所以你们内部平息了,对吧?因为你们有错在先,所以不敢过深追究。梁平看着他,摇摇头。张强又想了想说:你们后来到我广东家里追,到工厂追,还派人到我逃匿的城市追,应该不是小事。这么说,那个警察死了?梁平还是摇摇头,张强说:我不猜了,你给我个痛快吧。反正这次回来也没打算跑。

梁平看着张强苍老的面容说:谁也没死。那把枪里装的两发都是空包弹。张强一下子被震蒙了。他想过无数种可能,却从没想过这一种:什么意思?你那天不是要杀我?梁平点点头:知道小玉死了,我当然恨不得杀了你,但我的一个朋友劝阻了我。他是县话剧团的。咱们县东边有个影视基地,经常有来拍电视剧,道具都会存放在县话剧团。那把枪和空包弹都是他拿给我的,那身警察的制服和警车也是道具,如果不是天黑,你应该能看出车牌其实是假的。

张强愣了一会儿:你们不怕我把车开走?梁平说:即使开走也没关系,我会赔偿的。我相信你不敢开着警车上路。张强忽然摇头说:不对,我跑了,你怎么跟警局里交代?梁平说:不用交代。本来也是让我天亮就放你走的。我帮你签了字,把你的手机藏起来,告诉局里说你着急离开,我就在上班前放你走了。

张强说:那你是怎么回事?我妈说你得心肌梗死死了!我妈不会骗我啊!我本来以为是你们警局放出的风声,既然警局都不知道那天晚上的事,这是怎么回事?梁平说:是我让父母这么说的。那晚之后,我辞去了工作,离开了家在外面流浪,一直到现在。我父母对外说我得病去世了,你看,我的坟就在不远处。

张强瞪着他:为什么?为什么你要这么做?梁平说:第一是为了让你父母相信我死了,你打电话回来才不会露馅。第二是为了追你吓唬你,我一路追着你的脚步,拿着一张伪造的通缉令,每到一个地方就去那些不要身份证的小旅馆问。虽然没见过你,但我就是想一直追着你,不让你有安生日子过。

张强大笑了起来:怪不得,那个警察的口音我听着耳熟,原来是你,你那身警服也是话剧团的吧?梁平点点头,说:一直到三年前,我再也找不到你的踪迹了,钱也花完了。我就四处打工,即使这样,每到一个新城市,我都会穿上警服,到那些小旅馆去转一圈。

张强突然想起来什么,问:这些年,你一定去过广东好多次吧,听我媳妇说有时还有好几个警察同时上门,都是你雇的人?梁平愣了:我只给你媳妇和副厂长打过几次电话,从没上你家去过。我倒是去过你的工厂一次,不过没穿警服。我听说,你媳妇已经和你离婚了,嫁给副厂长了。

张强不说话了,然后他又开始笑了起来,这次笑得无比疯狂。他终于明白了,妻子和副厂长一直在说谎,就是让他以为警察一直在追他,他们也许早就有关系,也许是听说他杀人后勾搭上的,不过,这些都不重要了,他已经一无所有了。

张强笑得喘不过气来:梁平,你做得对,这是报应。我毁了你和李玉,你毁了我。虽然我一天牢也没坐,但我的灵魂,这七年来一直困在监狱里,这是报应。

梁平看着张强,毫无报仇后的快感,他指着不远处说:在我自己的坟旁边,就是我父母的坟。我不敢回家,怕你父母知道,也怕村里人知道我没死。我怕走漏消息,让你明白过来。我父母前年都去世了。我虽然不知道你这七年是怎么过来的,但我一定不比你强。你说得对,你被关在灵魂监狱里,其实我也一样。咱俩是同一所监狱里的狱友。

两人久久相对,都不说话了,只有秋风吹过坟地发出的呜呜声。也许法律不能惩罚道德罪恶,但有一种监狱却专为道德之罪存在,它判的刑期是一生一世。

那就是灵魂监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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